篇一 : 灰商全文閱讀 作者:曹建偉

篇二 : 朱自強訪談錄——兒童閱讀文化名人系列訪談六

朱自強

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海洋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院長,中國海洋大學國家文化產業研究中心常務副主任,兒童文學研究所所長。

曾是東京學藝大學、大阪教育大學訪問學者,大阪國際兒童文學館客座研究員,臺灣臺東大學兼職教授,香港教育學院訪問教授。多次到日本、香港、臺灣等國家地區訪學、講學。

兒童文學理論家、兒童教育、語文教育專家、快樂教育理念倡導者、詩人、翻譯家、文學博士,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主要學術著作有:《兒童文學的本質》(教育部八五規劃項目)、《中國兒童文學與現代化進程》(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小學語文文學教育》(教育部教材項目)、《中國幻想小說論》(教育部十五規劃項目),及《日本兒童文學論》、《兒童文學論》、《中國兒童文學五人談》。

主要編著:

《快樂語文讀本》(小學?12卷)、《新理念語文讀本》(小學?12卷)。

主編著作:

《兒童文學新視野》、《中國原創兒童文學的走向》、《世界兒童文學名著》(28卷)、《中國孩子的好榜樣》(名人傳記?14卷)。

翻譯兒童文學名著:

《龍子太郎》、《誰也不知道的小小國》、《蛇山上的愛子》、《動物會議》、《木偶奇遇記》、《不不園》,圖畫書《小蠟筆頭》等,及新美南吉作品。

在《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當代作家評論》、《兒童文學研究》、《文藝爭鳴》、《東北師大學報》、《大阪國際兒童文學館學報》(日本)、《兒童文學學刊》(中國臺灣)、《光明日報》、《中國教育報》、《文藝報》等報刊發表論文、評論一百余篇。

問題1、

您曾經提出兒童文學在中國應該市民化,讓兒童文學成為整個社會的共識。最近的兩個閱讀推廣會議——“21世紀”中國兒童閱讀推廣人論壇(2007.南昌)和這個國際兒童閱讀文化論壇(2007.深圳),都看到了您的身影。走進閱讀推廣的行列,是您的自覺行為嗎?為實施兒童文學市民化的一個途徑?

您覺得作為一個兒童文學理論家,進行兒童閱讀推廣有哪些優勢?

答:我在20年前第一次去日本留學時,就接觸到了兒童閱讀推廣這個概念。

1988年10月,我結束了在東京學藝大學為期一年的學習,得到鳥越信、根本正義等日本學者的幫助,到大阪國際兒童文學館進行了兩個月的研究。在大阪,安達女士一家無償為我提供了食宿。安達女士曾是大阪家庭圖書館聯合會的負責人,她自己也與一些家庭主婦開辦了“清風文庫”。所謂“文庫”就是家庭圖書館,是熱心推廣兒童閱讀的人士,主要是家庭主婦們,通過各種形式搜集兒童圖書,在固定的場所義務向社區的孩子們提供圖書借閱和講故事等服務的民間組織機構(在日本,像清風這樣的家庭圖書館至少有五千個)。大阪國際兒童文學館周三休息,而“清風文庫”剛好周三下午開館。為了了解日本兒童的閱讀狀況,我便在每周三的下午參加“清風文庫”的活動。在那里,我做過幫助孩子們借還圖書的工作,為孩子們講過圖畫故事書,比如至今仍被收入日本小學語文教科書的中國民間故事《蘇和的白馬》,還有克萊爾·H·畢肖普的《中國五兄弟》(這個故事應該取材于中國民間故事)。

除了參加清風家庭圖書館的活動,我還去豐中市圖書館考察館員為孩子們講故事的活動,參加大阪家庭圖書館聯合會舉辦的專家講演會。通過這些活動,特別是與安達女士以及清風家庭圖書館其他人員的交流,我認識到了兒童閱讀推廣工作的重要,并在自己后來的兒童文學研究中進一步強化了兒童讀者這一意識。90年代初,我的一些針對脫離兒童讀者的創作的批評,就有著這一背景。我在《中國兒童文學五人談》一書中提出兒童文學在中國應該市民化,也是以日本的家庭圖書館的活動為參照的。

我參與兒童閱讀推廣活動當然是出于一種自覺意識,是自覺的行為。只是我投入閱讀推廣活動有自己的立場和角度。我是以兒童文學研究者和語文教育研究者的身份加入進來的。我認為,兒童閱讀推廣運動一定要有兒童文學學者和語文教育研究者的深度介入,因為,兒童閱讀推廣需要理論研究。比如,兒童閱讀的主體是兒童文學,那么一般兒童閱讀推廣人對兒童文學的認識,就需要積極參與兒童閱讀推廣工作的兒童文學研究者的針對性觀點的啟發;再比如,一般的閱讀學理論對兒童閱讀推廣固然重要,但是,兒童文學立場的閱讀理論的闡發應該更具有意義。

在中國,需要兒童文學立場的閱讀理論,如何建設這一理論,顯然是一個新課題。

問題2、

您是兒童文學理論的專家,很多時候,做兒童文學理論研究的時候都有一個國外的參照體系,對嗎?那您覺得,我們的兒童閱讀推廣,直接從兒童文學的文本入手則可,還是也要參照國外的閱讀推廣經驗?能為我們介紹一下國外的兒童閱讀習慣和國外的閱讀推廣經驗嗎?

答:我理解,兒童閱讀推廣應該有自己的理念和方法,而不只是單純的兒童文學作品的閱讀。在中國,這方面的研究已經開始。最近出版的阿甲的著作《幫助孩子愛上閱讀》就如其副標題所示,是一本“兒童閱讀推廣手冊”。

在日本,兒童閱讀推廣似乎主要在于“家庭文庫”開展的各種活動,另外還有公共圖書館、學校圖書館的支持。在日本,有很多學者撰寫供與兒童閱讀相關的人士閱讀的學術著作。比如著名學者鳥越信就有《兒童書籍的選擇方法和給予方法》一書,此著作在他的學術著作中發行量最大。我想,看看這本書的目錄,會對兒童文學研究者思考應該為兒童閱讀推廣做些什么有一些啟發。

序 為什么要讓孩子們讀書

一、兒童書籍的世界

1、兒童書籍的實態

2、好書?壞書

3、為什么壞書那么多

4、關于《皮諾曹》

5、關于《一寸法師》

6、關于傳記

二、兒童書籍的選擇方法

1、任何人都能夠選出好的兒童書籍

2、選擇兒童書籍的十二招

3、兒童選擇的兒童書籍

三、給予孩子書籍的方法

1、沒有不喜歡讀書的孩子

2、給予孩子書籍的三種方法

四、關于兒童閱讀的一問一答

電視、漫畫與書籍/亂讀型的孩子/只讀同一類書的偏讀型/反復只讀同一本書/讀書感想文和課題圖書/兒童圖書的閱讀年齡表示/孩子們能夠讀懂民間故事的方言和非日常用語嗎/圖鑒和百科事典的選擇方法/如果孩子過度喜歡讀書怎么辦

后記

問題3、

您曾經引用過波爾·阿扎爾在《書·兒童·成人》中的一句話,兒童書籍就像一個個翻山越海去尋求異國友情的使者,最終締結起了一個兒童的世界聯邦。您覺得最好的兒童文學作品都是世界性的?可是,在目前中國的兒童文學原創作品難以滿足中國孩子閱讀的狀況下,如果以閱讀引進版書籍為主,中國孩子是不是存在本土文化缺失的危險?他們能夠在域外的書籍中建立起屬于自己的文化體系嗎?

答:雖然有研究者認為,中國兒童文學“古已有之”,但是我卻堅持認為,兒童文學是現代文學,而且它的源頭在西方。中國的兒童文學是于清末民初,在西學東漸的風潮中,受西方兒童學、兒童文學的影響而產生的。我們現在對于引進西方兒童文學的態度應該學習當年周氏兄弟面對西方的那份從容。魯迅當年寫《拿來主義》一文時就指出,西方“送來”的和我們“運用腦髓,放出眼光”,“占有,挑選”,自己“拿來”的是不一樣的。魯迅說:“沒有拿來的,人不能成為新人,沒有拿來的,文藝不能成為新文藝。”周作人也反對“中學為體,西學為用”這一“勉強去學”西方的“老主意”,他在《日本近三十年小說之發達》一文中說:“要想救這弊病,須得擺脫歷史的因襲思想,真心的先去模仿別人。隨后自能從模仿中蛻化出獨創的文學來,日本就是個榜樣。”

我是主張大量地、大膽地翻譯介紹真正優秀的外國兒童文學作品的。但是兒童文學也有一個民族性的問題。本土的原創作品也必須大力提倡和扶持。優秀的本土原創作品的價值和魅力一定是外國作品所無法替代的。當年,我的小孩就十分喜歡任大霖、鄭淵潔、葛冰等作家的作品。我們當然希望孩子們手邊既有優秀的外國作品,也有足夠數量的本土作家的作品,但是,如果本土作家的作品不能滿足兒童讀者的需求,孩子們去大量閱讀外國優秀作品,我們對此也不必緊張。

因為一方面,在全球化的時代,了解異文化對一個孩子來說也是十分重要的;另一方面,一個孩子的“文化體系”或者說對本土文化的認同,并不只是在讀書生活中建立起來的。

不過,我很欣賞你提出的這個問題。我們的確應該具有幫助孩子培養對本土文化的親近感的意識。在這方面,我們成人社會是不是有值得檢討的地方?至少我們的小學語文教科書中就舍棄了最能反映本土文化和民俗的民間文學這一珍貴資源。

問題4、

您覺得在中國從事兒童閱讀推廣,最主要的障礙是什么?觀念,讀本還是體制?

答:首先是觀念。是兒童觀的問題。我們的社會在整體上缺乏對兒童,對“童年”的真正關懷。在對待童年的態度上,這個社會在退化。五四時代,關懷童年,關心兒童文學的是處于最前沿的思想家和文學家,比如周作人、魯迅、葉圣陶、冰心等,但是,今天則不是。今天的中國,童年生態遭受如此破壞,可是思想界、學術界對此卻頗為麻木,有的學者甚至站在成人本位的立場來闡釋關于兒童的現實。比如,有的學者,采取文學和教育二元論的立場,一方面主張兒童文學的獨特價值,另一方面卻對強制的學校和家庭教育大開綠燈,歸順為了成人的“將來”而犧牲孩子的“現在”的教育觀念;還有的學者用自己童年時代物質匱乏的痛苦來遮蔽、否定今天的孩子精神上無路、彷徨的更深重的痛苦。更有甚者,有的被人褒義地稱為“思想的狂徒”的所謂哲學家竟會武斷地把由于成人社會的責任所造成的兒童的厭學、離家出走、沉溺網吧、甚至犯罪(比如徐力殺母)等兒童問題,反過來歸咎為是孩子自身本能欲望的膨脹而導致的道德淪喪造成的,進而反對“解放孩子”、“尊重孩子”,說“這種說法雖然表面上沒錯,卻非常不明事理”,如此種種正是童年待遇的一個寫照。

如果中國的兒童閱讀推廣存在障礙的話,我認為最大的障礙是童年生態遭受破壞的兒童生存現實。今年8月,我和五位朋友作了一場持續幾天的關于兒童閱讀的對談(新蕾出版社將以“中國兒童閱讀6人談”為題,出版這本書),在談到親子閱讀時,我說,家庭中的親子閱讀應該成為一種生活的方式。同樣,兒童閱讀在本質上是一種生活方式,這種生活方式的最大敵人就是功利主義,是功利主義的人生觀、功利主義的應試教育。

這幾年,我一直在關注童年生態問題,批判破壞童年生態的功利主義的應試教育。其實,童年生態問題,不僅是一個教育的問題,也是整個社會,整個民族的最大問題,是我們這個社會的危機所在!

問題5、

您同時也是一位語文教育研究者,那么,您覺得目前國內的語文教學界與兒童文學界之間的溝通足夠嗎?您對目前教育體制內的語文閱讀滿意嗎?您覺得兒童文學是否應該成為語文教育的資源和方法?

答:應該說,近幾年的小學語文教育教學改革取得了一定的成績,其中最主要的表現是兒童文學研究者(雖然為數不多)介入語文教育研究和活動,而語文教育界對兒童文學的語文教育功能也逐漸在提高認識。不過,以我的小學語文教育教學觀來判定,語文教育教學與兒童文學的融合還遠遠不夠。

我在7、8年前完成了教育部的一個小學語文教育的研究項目,其成果后來出版了一本書《小學語文文學教育》,我在書中提出,文學教育應該是小學語文教育的核心理念,小學語文文學教育應該以兒童文學為根基來展開。近幾年,我在國內外演講、講學,都在呼吁小學語文教育應該兒童文學化,主張兒童文學應該真正成為小學語文教育教學的資源和方法。我認為兒童文學化,是小學語文教育改革、發展的陽關大道。

從兒童文學化這個觀點來看,目前的語文閱讀當然不能令人滿意。

拿語文閱讀教材來說,就存在著很多問題。

比如,閱讀教材在內容上存在很多重大缺失:極具文化價值、語文價值的民間文學的缺失;真正能夠培養想象力的幻想兒童文學的缺失;對兒童成長具有特殊意義的動物文學的缺失;培養優秀的人性品質的幽默兒童文學的缺失。如果說孩子們對語文教材缺乏學習興趣,那么,肯定和這些缺失有關。

比如,閱讀教材存在著兒童文學擬似的問題。被大量收入教材的不是經典的、優秀的兒童文學,而是按照“教材體”編寫的所謂兒童文學。這種“教材體”兒童文學是教材編寫者(而不是優秀的作家)根據自己對兒童文學(并不是一流的大量的兒童文學)的粗淺印象而作的命題作文,它們是擬似的兒童文學,并不是真正的兒童文學。

再比如,教材存在著對經典、優秀的兒童文學進行粗暴而拙劣的刪改問題。這種刪改,扭曲了孩子們對經典作品、優秀作品的認知,敗壞了孩子們學習語文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