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晚的江上》 劉大白

歸巢的鳥兒,

盡管是裷了,

還馱著斜陽回去。

雙翅一翻,

把斜陽掉在江上;

頭白的蘆葦,

也妝成一瞬的紅顏了。

(一九二三年)

《鴿子》 胡適

云淡天高,好一片晚秋天氣!

有一群鴿子,在空中游戲。

看他們三三兩兩,

回環來往,

夷猶如意,——

忽地里,翻身映日,白羽襯青天,十分鮮麗!

(一九一八年)

《秋晨》 于賡虞

別了,星霜漫天的黑夜,

我受了圣水難洗的苦孽,

你方從我的背上踏過,

歡迎啊,東曙,你又已復活!

在這最后的瞬間,我睜眼

雙手抱住太陽的腳,看

葉顫,花舞,聽市聲沉醉,

直到落下歡欣的眼淚!

(一九三四年)

《滬杭車中》 徐志摩

匆匆匆!催催催!

一卷煙,一片山,幾點云影,

一道水,一條橋,一支櫓聲,

一林松,一叢竹,紅葉紛紛:

艷色的田野,艷色的秋景,

夢境似的分明,模糊,消隱,——

催催催!是車輪還是光陰?

催老了秋容,催老了人生!

(一九二八年)

《私語》 徐志摩

秋雨在一流清冷的秋水池,

一顆憔悴的秋柳里,

一條怯懦的秋枝上,

一片將黃未黃的秋葉上,

聽他親親切切喁喁唼唼,

私語三秋的情思情事,情語情節,

臨了輕輕將他拂落在秋水秋波的秋暈里,一渦半轉,

跟著秋流去。

這秋雨的私語,三秋的情思情事,

情詩情節,也掉落在秋水秋波的秋暈里,一渦半轉,

跟著秋流去。

(一九二二年七月二十一日)

《秋月呀》 徐志摩

秋月呀!

誰禁得起銀指尖兒

浪漫地搔爬呵!

不信但看那一海的輕濤,可不是禁不住它

玉指的撫摩,在那里低徊飲泣呢!就是那:

無聊的云煙,

秋月的美滿,

熏暖了飄心冷眼,

也清冷地穿上了輕縞的衣裳,

來參與這

美滿的婚姻和喪禮。

(一九二二年十月六日)

《秋月》 徐志摩

一樣是月色,

今晚上的,因為我們都在抬頭看——

看它,一輪腴滿的嫵媚,

從烏黑得如同暴徒一般的

云堆里升起——

看得格外的亮,分外的圓。

它展開在道路上,

它飄閃在水面上,

它沉浸在

水草盤結得如同憂愁般的

水底;

它睥睨在古城的雉堞上,

萬千的城磚在它的清亮中

呼吸,

它撫摸著

錯落在城廂外內的墓墟,

在宿鳥的繼續的呼聲里,

想見新舊的鬼,

也和我們似的相依偎的站著,

眼珠放著光,

咀嚼著徹骨的陰涼:

銀色的纏綿的詩情

如同水面的星磷,

在露盈盈的空中飛舞。

聽那四野的吟聲——

永恒的卑微的諧和,

悲哀揉和著歡暢,

怨仇與恩愛,

晦冥交抱著火電,

在這幽絕的秋夜與秋野的

蒼茫中,

“解化”的偉大

在一切纖微的深處

展開了

嬰兒的微笑!

(一九三0年十月)

《秋天的夢》 戴望舒

迢遙的牧女的羊鈴,

搖落了輕的樹葉。

秋天的夢是輕的,

那是窈窕的牧女之戀。

于是我的夢靜靜地來了,

但卻載著沉重的昔日。

哦,現在,我有一些寒冷,

一些寒冷,和一些憂郁。

(一九三一年一月)

《霜花》 戴望舒

九月的霜花,

十月的霜花,

霧的嬌女,

開到我鬢邊來。

裝點著秋葉,

你裝點了單調的死,

霧的嬌女,

來替我簪你素艷的花。

你還有珍珠的眼淚嗎?

太陽已不復重燃死灰了。

我靜觀我鬢絲的零落,

于是我迎來你所裝點的秋。

(一九三五年十月)

《秋》 杜運燮

連鴿哨都發出成熟的音調,

過去了,那陣雨喧鬧的夏季。

不再想那嚴峻的悶熱的考驗,

危險游泳中的細節回憶。

經歷過春天萌芽的破土,

幼芽成長中的扭曲和受傷,

這些枝條在烈日下也狂熱過,

差點在雨夜中迷失方向。

現在,平易的天空沒有浮云,

山川明凈,視野格外寬遠;

智慧、感情都成熟的季節啊,

河水也像是來自更深處的源泉。

紊亂的氣流經過發酵,

在山谷里釀成透明的好酒;